<nav id="e51ku"><dd id="e51ku"></dd></nav><nav id="e51ku"><label id="e51ku"></label></nav>
  • <progress id="e51ku"></progress><sup id="e51ku"></sup>
  • 首頁 > 文化視角 > 正文

    朱迅:我的父親

    日期:2018-06-19 09:51:23   來源:中紀委網    點擊:

    朱迅與父親

      爸爸于我是極特殊的存在。

      他駐外10多年,缺席我成長過程中幾乎所有的重要時刻。但驀然回首,我卻似乎一路都在循著他的腳印。

      因他的外派,我留學日本;

      因他的背影,我轉身回國;

      因他是記者,我當上主持;

      因他的病痛,我學會了盡量坦然、盡力微笑……

      他的遠赴,我的成長

      小時候,我不知道父親是誰。我還在媽媽肚子里的時候,作為新華社記者的父親就被派駐海外。

      上幼兒園了,每當小朋友問我父親在哪兒,我總會跺跺腳,“就在腳下,地球的那一邊。”

      上小學后的一天,媽媽帶著我和兩個姐姐去機場接一個叫父親的人。一個胖胖的男人從里面一出來就抱著我親個不停,胡子茬兒扎扎的,好難受。我使勁推開他,放聲大哭。媽媽趕緊哄:“他是爸爸!”

      “騙人,照片上的爸爸是個瘦子!”

      這位爸爸的第一印象很糟糕,最糟糕的是媽媽從此晚上不陪我睡了,我能隱約聽到隔壁屋里有一種像火車跑過的聲響。媽媽說,那叫“呼嚕”。以前家里沒有住過男人,自然不會有這么怪異的動靜。一天我推開廁所門,看到爸爸站在馬桶前,就十分好奇,非想轉過去看看爸爸為什么要站著。爸爸急了,又不能馬上走開。他用手擋著我,指甲把我的眼角劃出了血。

      剛上中學,父親被派駐香港新華分社,隨后又派駐日本新華分社。

      1990年,17歲的我東渡日本,半工半讀開始留學生涯。為了賺夠學費和房租,我的第一份工作是掃廁所。每晚六點半,我準時把18層大樓的每個男女廁所清掃一遍,一個格子、一個格子地打掃,用手把紙簍中的臟東西一個個掏掉,再用抹布把便池旁邊的屎尿擦干凈,讓它們清清爽爽地迎接第二天的工作。

      這樣干了三個月,我又換了份餐廳洗盤子的工作。由于雙手長時間浸泡在洗潔精里,不到一個月就變得粗糙并開裂。掃廁所讓我甩掉了嬌氣,洗盤子讓我學會了堅強。

      生活在社會底層,沒有人知道我是誰,更沒有人知道我父母其實就在身邊。我不敢說,父親就是當時的新華社東京分社社長。

      當我決定要去日本留學時,媽媽沒敢告訴父親。當時國外在職干部的孩子出國留學,難免有利用工作之嫌。后來真有人告到總社,說父親把女兒都辦到了國外。總社經過調查,認為父親沒有利用職務之便,此事才得以了結。現在駐外人員攜妻帶女早已是人性化管理的必備福利,但當年,我不僅童年和少年沒有父愛,而且高中畢業,留學東瀛,就在父親身邊,還要提心吊膽、東躲西藏。

      經濟上我更不敢伸手要錢。當年父母工資很低,隨父親出國的媽媽屬于“編外”,每月工資只夠買碗面條。

      生活在同一座城市,我和父母卻極難見面。偶爾打個電話……“今天我和你媽上街了,買了一些好吃的。”父親情緒特別好,“還看到了一盒葡萄,好大,可是太貴了,我們只好望梅止渴了。”

      于是,那串美麗的葡萄,就成了我下一個拼命賺錢的目標。

      感謝父母,他們沒有能力給我錢,而培養了我應對生活所需要的品格、意志和賺錢的能力。女孩要對金錢、物質、欲求有足夠自制力,要為自己未來負責。不論是掃廁所,還是洗盤子,我始終懷有良好的愿望與夢想,這是我人生重要的體驗。

      爸爸幾十年的記者生涯,從總統、首相到老百姓、街頭女,采訪過無數人。當我成為記者后,遇到心中不平事,便會請教他。爸爸說:“記者應該觸摸到最真實的世界,那里不全是陽光,還有暗影,這就是成長……”

      他的背影,我的轉身

      1999年夏天,我突然接到父親的電話,媽媽病重。第二天,當我趕到北京鐵路總醫院時,已近黃昏。醫院的電梯已經停了,我心急火燎地順著樓梯往上爬。

      突然哐當一聲,嚇了我一跳。抬頭朝上看,只見在樓梯轉彎處站著一個胖胖的男人,不知為什么,他提的兩個鐵盒掉在地上,飯菜倒扣,蓋子摔下幾級臺階,湯湯水水順著樓梯淌下來……

      他太胖,爬到5層已是滿頭大汗。他費力地彎下腰,很努力地擠壓著肚子上的肉,用雙手把地上的飯菜捧起來,放回飯盒里。油膩沾滿手,他掏出手帕,擦擦手、擦擦汗、再擦擦地,然后把濕濕的手帕塞回褲兜,又下幾級臺階,撿回蓋子,裝進塑料袋里。他直起腰,深深地喘了幾口粗氣,扶著樓梯把手,開始繼續向上爬。爬幾級臺階又停下來,掏出那塊油油的臟手帕擦汗,白背心已被浸透,前胸后背全貼在身上。

      我一聲沒出,一動不動。望著那拎著飯盒、遲緩向上爬樓的背影,我眼里已滿是淚水。那是我曾經風度翩翩的父親,此刻,他如此蒼老、如此尷尬、如此無奈。

      想來父親不愿在此刻被女兒看見,我隔著一段距離悄悄跟在他身后。他走進一間病房,俯身對躺在病床上雙眼蒙著紗布的媽媽低聲說:“瑞云,對不起,我上樓時不小心把飯弄撒了……”媽媽輕輕安慰:“沒事,我不餓。”看著這般無奈,我拼來的榮譽、掙來的錢,又有何意義?“媽——”張嘴那刻,已做出決定:“我要回國。”

      父親很贊成:“我馬上就退休了,你回來可以繼續為黨和國家工作。再說媒體這行,還是把根基扎在自己母體文化上最牢靠。都在有為之年,何不早回來,把精力用于有用之所呢?”

      這是老新華人的厚望,父親的叮囑。

      他的病痛,我的堅定

      2003年、2004年、2006年,這三年,父親經歷了三次大手術,三過鬼門關。

      2010年春節后,父親又住進了醫院。父親生病這8年,是我與他最親近的8年。

      父親病了,他的同事、當年一起派往拉美的吳永恒叔叔來看他。吳叔叔向我說起當年的事,我才第一次知道那些年究竟發生了什么……

      1973年初,周總理決定由新華社派出5人記者組輾轉到拉美地區未建交的國家進行調研,其中就有我的父親朱榮根。1月4日,新華社社長朱穆之等同志在晨曦中冒著嚴寒到北京站為記者組送行。

      根據計劃,記者組要訪問11個拉美國家,對于當年的中國來說,拉美是陌生的世界。當時,送行的人和被送的人都沒想到,這次出訪持續了長達5個月的時間。在這次訪問中,新華社記者采訪了在巴拿馬舉行的安理會會議。其間巴拿馬外長胡安·塔克同意新中國在巴拿馬建立新華分社。于是,總社馬上決定朱榮根和吳永恒兩位同志留在巴拿馬,創建新華分社。

      從此,在接下來的5年,也是我童年大部分的時間,爸爸住在旅館,出入受到“臺灣使館”和當地軍情處的嚴密監視。當年,新中國舉著革命大旗,“斗爭”每時每刻都在身邊發生。時局緊張時,窗外槍聲陣陣,爸爸和吳叔叔只能憋在房里,等到吃飯和發稿時才下樓。爸爸和吳叔叔不能打電話,信走國際郵路,與家人天各一方,幾個月才聯系一次。孤獨、寂寞相伴著堅守,回家遙遙無期。每天晚上拉窗簾時,才意識到又熬過去一天。

      在巴拿馬期間,兩位新華社的年輕記者一起執行了無數“特殊”任務:營救、傳遞、驚險……曲折、命懸一線。當年,華僑自動充當他們的后盾、耳目及保護傘。華僑說,這兩位記者是“中國和巴拿馬關系的開荒牛。”

      在巴拿馬時,父親月工資30美元,吳叔叔20美元,他倆用每月50美元的工資開創了巴拿馬新華分社。從這兩位年輕記者每天經歷的槍林彈雨、眼前飄過的金錢美女中,我明白了“發財請走別路,怕死莫入此門”。這就是信仰,這就叫忠誠。

      我在國外生活了10多年,在中央電視臺工作了10多年,做媒體的,總會接觸到世界上最聰明的人、各行各業最頂尖的人。名利權情、各種誘惑,無時不有、無處不在。

      有人說:“讓糖衣炮彈來得更猛烈些吧!把糖衣吃掉,炮彈打回去!”我說:“來不及了!炮彈定會直接炸在嘴里,炸得你毫無臉面。”

      說完嚇一跳,我覺得自己越來越像父親了。

      他的皮包,我的紀律

      父親在10多年駐外期間,也會偶爾回國述職。這難得的團聚,他最疼愛3個寶貝女兒。

      那時,女孩子最饞的是冰棍兒。夏天,路邊小推車里,厚厚的棉被下蓋著3分的紅果、5分的巧克力、8分的奶油雪糕、一毛二的雙棒。買不起就在冰棍兒車旁站會兒,蓋著冰棍兒的棉被掀開的瞬間,甜甜的清涼就已經能讓我們美上好一陣兒了。

      媽媽管著家里的錢,因為有3個女兒,還有姥姥奶奶要負擔,每月過得緊巴巴的。但父親疼女兒,發了稿費就會給孩子們帶回幾根冰棍來。為此,父親回家后,3個女兒把他團團圍住,像小狗一樣拿鼻子湊著包兒聞,只是誰也不敢用手去碰他的黑色手提皮包。

      這是家里的規矩,父親曾特別嚴肅地告訴過我們,包里有保密文件和保密本,拉鎖拉到哪里都是有講究的,他看看拉鎖就知道有沒有人動過他的包。那個特殊年代,這就是鐵的紀律。從父親嚴肅態度中,孩子們明白:紀律就是紀律!無論是誰,只要有一次碰了他的包,那里面就永遠不會有冰棍了。

      家是個講情不講理的地方。爸爸很少命令孩子,而是用鮮活的言行影響著我們。這就是《道德經》中所說的“處無為之事,行不言之教。”

      20多年后,在中央電視臺工作的我,時常會想起小時候父親的皮包和那幾根冰棍,冰棍早吃掉了,但父親嚴守紀律和保密意識,全留在了我心里。

      他的家訓,我的護身

      父親是中國派駐海外的第一批記者,他經歷過很長一段中國被外國看不起的日子。他常說,國與國之間,實力就是硬道理。

      2000年,我回國后,父親天天叮囑我兩個字:“緊跟!”他不斷重復:“緊跟政策,其他遠離!”

      父親做了40多年的時政記者,常駐拉美時,那里的一些國家經常政變,他槍里炮里地采訪著政權更替。之后,他又常隨同國家領導人出訪,見識過各國政治家的高明手段。他贊嘆之余,卻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去碰這些,他只想女兒簡單、幸福、快樂就夠了。

      父親夠,我不夠啊。我剛回國,意氣風發,光簡單快樂哪夠啊?一定要發展!當我回家向他抱怨什么時,他總是特別不屑,“沒什么不公平的,生別人的氣沒用,別人成功是因為他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努力著。”

      父親嚴格規定我回家的時限。我都20多歲了,除錄像外,一定要回家吃晚飯,否則全家人就餓著等我。我被切斷了所有應酬,不禁愕然:“您打小就沒管過我,這是干嘛?”

      父親回屋,用毛筆寫下泰戈爾的一段話:“我竭我的至誠懇求你不要走錯路,不要惶惑,不要忘記你的天職,不要理會那惡俗力量的引誘……”

      10多年的起起伏伏,我終于明白了父親的良苦用心,不該是你的千萬別拿,拿了是禍不是福。好好做人、踏實做事,老天爺看著呢……

      深深凝望墻上父親的照片,感恩父親,這家訓是女兒一生的護身符……(朱迅)

    返回頂部
    河北11选5开奖结果